淺談對性別化訂價的反思

我們在全球異色實踐者社群網站 Fetlife 注意到一個 活動頁面 ,名為 “Not attend any kink play parties or events that use gendered pricing structures”,字面翻譯大約是「不參加任何使用性別化訂價結構的愉虐派對或活動」。

由一個強調包容多元性的情慾/愉虐派對組織Cakehole發起,這個活動標示在2023年,明顯不是一個實際的活動,而是議題的呼籲、理念的展現。

訂價方式往往反映主辦者對活動的定位,以及對參加者的想法。許多愉虐場所也難免複製現實中性/別結構的邏輯。例如,大部分以異性戀為主要客群的日本愉虐或情色酒吧至今仍採用這樣的收費規則:對男性顧客收取高價,女性顧客的入場價格可能是男性的四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免費。一對伴侶的收費時常與單一男性同樣價格,但此處的「伴侶」往往限定為一男一女。至於變裝或跨性別的客人該怎麼認定?每家店有各自的做法。此處的邏輯與夜店類似。在這個假設之下,女性天生不會喜歡愉虐,來這種地方是「賠了」,必須用低價鼓勵;肯出現在愉虐酒吧的女性是稀有的、令男性趨之若鶩的、每爭取到一個就是店裡的無形資產 —— 一位愉虐酒吧經營者曾私下表示,他相信每掌握一位女性客人,她就能為店裡帶來三個男性客人。而男性見了這些(本應不願意與他們接觸的)女性,是「賺到了」,自然得花錢,而且是花高價。至於伴侶收費較低的邏輯則是:他們來這兒有可能玩起來,可供大家觀賞。

一個活動若任由這種邏輯發揚,對每個角色來說都不會很愉快。女性享受折扣的代價是成為店家的籌碼,被視為「在這裡是用來給人獵捕、觀賞,用來給別人覺得賺到的」,暴露在品頭論足的目光中,這種氣氛不會舒適。伴侶的立場很尷尬 —— 為確保他們是「真的」,有些店家甚至要求以伴侶身份進場的人得整場待在一起不許分開。花錢的男性在這兒被鼓勵為獵人、掠奪者的位置,場景暗示著他們前述的賺賠邏輯,這樣培養出的愉虐觀點不會健全。更別說這個性別秩序想像只顧到了典型的異性戀男女。如果一個人表現出的性別並不是正典的男女二分,慾望的對象也不(只)是異性,在這套邏輯中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這套邏輯也許在某個階段曾反映出社會現實,但愉虐社群發展至今,早已是不同的景況。實情是:現在常見的愉虐實踐中,不僅異性、同性等更多各種性別性向的人可以在同一個實踐場合中玩樂,實踐對象的性別甚至也不必和性向一致:自我認定為異性戀的人可以和同性一起玩,反之亦然。每個人都是為探索自己的身體、願意以開放的心體驗種種非正典的性實踐而來。這不僅有鬆動異性戀作為預設常規(霸權)的運動意義,也因為這才更接近圈內一直在發生、持續地發生的實踐的真實面。

 

SM 是什麼?研究歷史,我們會發現答案一直變著。不同時代、不同地區、不同位置的不同人有著不同的 SM 次文化,和當事人所處的階級、環境、文化相關。SM 的內涵也隨著歷史變遷而不斷地改變著,即使在今天仍如此。現下的 、我們身處的 SM 僅是持續變化的暫時凝結。

談 BDSM 是什麼,不如談我們想要的 BDSM 是什麼,以及我們願意為此付出什麼樣的努力。

 

幾十年來都有人爭吵的問題「什麼才是『真正』的 SM」,事實上沒有一個原真、本真的 SM 存在。
「SM是什麼」一直在變,端看在這裡的前人寫下了什麼定義留給後人。

期許台灣的愉虐人們也能懷抱著這樣的意識:一個看得見多樣性的環境,不僅是一個能夠讓所有已經在圈內的人都更舒適、自在的環境,也是一個讓新人、外人、後人如此理解 BDSM 的環境。我們大可不必回到性別化訂價所依附的老邏輯中。我們值得,值得一個更公平、讓大家都更愉悅的性/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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