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堂繩課

CVCAT

Itsplay的繩課,是我第一次正式上課。之前雖然已經開始觀摩繩課,但都是以旁觀的角度,坐在地板上仰視著繩師在繩子間自由揮灑。對我來說,繩縛好像是一種高深的藝術,只有技藝高超的人才能綁。綁得難看,會給人愚鈍之感,而藏拙是人的本能。特別是因為繩縛是仰賴身體表現的技藝,需要跟別人產生互動,不管是綁的笨拙還是造成疼痛都讓我倍感壓力,就像想要開啟關係的探索又望而卻步。

但是Itsplay的繩課卻出乎我的意料,完全打破我對於繩縛的刻板印象。這堂課分為三節,第一節是疼痛程度的測試,她先定義了疼痛的三種程度,用「1、2、3」來區分,1是起點,2是適中,3是極限。兩兩一組的夥伴需要互相試探對方對於疼痛的感受,這些夥伴有的人之間已經有了親密的關係,有的人之間則完全陌生,但是這個測試等於讓所有關係都歸零開始,讓熟悉的人重新認識夥伴的身體,讓陌生的人有開始互動的契機,循序漸進,不會造成尷尬。

躺在地板上感受對方施加的壓力,從舒服一直到劇痛,疼痛的變化在有的部位是漫長的過程,而有的部位則是急速的展開。這樣細緻的區分讓我清晰的意識到,原來身體對於疼痛的感受並不是均值的。Itsplay提醒大家當夥伴喊「3」時不要像嚇到一樣迅速抽離,要緩慢的減輕壓力。迅速的抽離會打破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也會讓接受的一方感到「受傷」。這真的是非常細膩的情緒。

第二節是用繩子綑綁自己的身體,Itsplay叫大家將繩子扣在一隻手的大拇指上,隨後快速繞緊,不管綁法是否美觀,重要的在於感受繩子在皮膚上施加壓力的感覺。當一整條繩子全部繞緊手時,我感受到了脈搏強烈的跳動,手指開始充血變色,有一種麻痺的疼痛感,慢慢的解開舒展和快速的解開繩子感覺完全不同,後者和前者相比有一種瞬間的冰冷感,那是血液急速充滿血管的感覺。

另一個自縛的練習是將繩子扣在一隻腳的大拇指上,腿部彎曲,繩子纏繞過膝蓋,在小腿上呈現出一個Y字型。這個Y字型是自縛的基礎。接下來跟剛才在手上的練習一樣,用各種方式捆綁自己的身體,任何角度,任何型態都可以,讓繩子帶著身體走。我閉上眼睛讓身體感受繩子的觸感,隔著衣服,繩子蜿蜒的滑過,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身上爬行。自縛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對於身體有所掌控,和繩子之間形成張力,在有些時候繩子承載了身體的重量,讓你能夠保持平時難以支撐很久的姿勢,有時候則限制了身體的行動,帶來痠痛和麻木。不管哪一種,都是對話;有時講理,有時爭吵,有時諱莫如深。

第三節是用繩子綑綁夥伴的身體,這部分是前兩節的相加。有了第一部份對於對方身體疼痛的認知,以及第二部份自縛時對於繩子的感受,第三部份算是已經有了一定的鋪陳。

對於我來說,要捆綁別人是困難的,我對於繩縛他人的想像一直是那必須是一種帶有強烈氣場的表現。但經過前兩節的鋪墊,以及不需要技巧這件事讓我放下了包袱,敢於拿起那條繩子。這是我第一次被綁,也是第一次綁人。

兩個人之間透過繩子互動,感覺是奇妙的。繩子像是傳遞情緒的紐帶,若即若離,身體之間的接觸變得自然而然,兩個人在一條繩子之上建立起信任關係。Itsplay提醒被綁的人不要「幫忙」綁縛的人,身體在完全放鬆的狀態下將自己拳拳交付於對方,像是失重一樣。繩子是工具,是媒介,而最重要的是施方和受方之間的關係和互動。

施予和接受相比,前者要困難很多。後者要做的就是放鬆和信任對方,而施予者則要想很多,隨時感受對方的身體和情緒變化,還需要有想像力和勇氣。想像力會讓捆綁變得更有戲劇效果和驚喜;勇氣則分為兩個部份,一個是敢於嘗試,使用沒有用過的方式和角度,另一部分則是接受對方情緒的勇氣。我在捆綁夥伴時一直擔心會讓她疼痛,隱隱在懼怕從她嘴裡聽到她喊「3」,但又希望她在真的受不了時,可以喊出「3」。這樣的矛盾心情讓我一度無法專心在綑綁上。但是當我在被綁的時候則發現我完全多慮了,對方比我更加灑脫,而當我感受到她的情緒之後,反而覺得輕鬆自在。我應該信任我的夥伴再多一點。

這堂繩課雖然沒有教任何技巧,但卻打破了我對於繩縛的刻板印象,技藝很重要,但人和人之間的互動才是繩縛的精髓。被綁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生命,有著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能夠領悟和感受。不論這之間是什麼樣的情調,每次的繩縛都是一期一會,就跟每一次的相遇一樣,重要的是我們一起感受了甚麼。

很謝謝Itsplay能夠帶來這麼棒的體驗,降低了進入繩縛世界的門檻,讓我自然而然的拿起了繩子,站在這個世界的入口時就能體悟到這條繩子是連結人和人之間的媒介,不要忘記繩縛的初心是什麼。

Photo credit: AndreiPavel, CC-by-nc-nd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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